教师风采
品读《红楼》
品读《红楼》

——林黛玉和薛宝钗哪个更守封建礼法?

徐若瑜

似乎在人们的印象中,总觉得黛玉是反封建的,而宝钗才是正统的大家闺秀。诚然,黛玉说话有时尖酸刻薄,可宝钗在待人接物上的得体,未尝不是为了她的一己私利——金玉姻缘。

黛玉是红楼里重要人物之一,她并不是封建阶级叛逆者,而是读书知礼的封建淑女。进贾府后“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作者也曾在写老嬷嬷领黛玉拜见贾政王夫人时,两次写到黛玉挑选座位,正是说明她知书达理。而薛宝钗则不同。在红楼梦中,夫人把男女厮混视为有违封建礼法之大忌,薛宝钗在夫人面前总是装做和宝玉保持一定距离的样子,而林黛玉总是给人以整天和贾宝玉厮混的印象。读过《红楼梦》的人都会记得,林黛玉从来没有一个人跑到怡红院单独和宝玉相处,只有贾宝玉跑到潇湘馆和林黛玉单独相处。而贾宝玉从未跑到蘅芜苑与薛宝钗单独相处,只有薛宝钗跑到怡红院和贾宝玉单独相处。而且薛宝钗找宝玉一般都在热天宝玉午休时,或傍晚宝玉睡觉前。还说别的客人大热天要会宝玉,太没意思绣鸳鸯梦兆绛云轩那回书写的就是大热天中午宝钗去宝玉房中,袭人正埋头绣鸳鸯肚兜,宝钗在与袭人寒暄几句后,袭人借口有事离开,薛宝钗竟然接着袭人绣的鸳鸯肚兜自己绣起来了。于是就出现了一幅画面:宝玉酣然睡着;坐在宝玉身边的薛宝钗幸福地绣着鸳鸯戏莲的锦绣肚兜。这不留神的动作带来的情境,实在是她薛宝钗的梦想!后来听到宝玉在梦中说:和尚说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木石姻缘。她虽然了一会儿,但没有告诉任何人,还一直赖在贾府待嫁。连晴雯都说她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弄得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这说明宝钗不是一两次晚睡前找宝玉,也不是有急事非要找宝玉,更不是说几句话就走。这一点很能说明林薛之间性格、心机和为人。

海棠社赛诗,第一次咏海棠,众人在没有预先协商任何统一标准的情况下,凭借各人艺术感受能力,不约而同地认为黛玉诗作为上,但李纨却凭借职权私订温柔浑厚为标准,推宝钗为魁,在探春拥护,宝玉反对的情况下,强行拍板,独断专行,黛玉未置一词;第二次菊花吟,为了安慰黛玉,李纨改温柔浑厚风流别致作标准,评黛玉为首,黛玉反而谦虚地认为自己的诗失于纤巧,还夸赞没有评上名次的湘云有绝妙佳句。而宝钗在咏海棠被评为首时却是未有一字谦词。黛玉外傲内谦,宝钗外谦内傲。而李纨评价的这一先一后也是贾府人对钗黛先后次序的定位,李纨未必料到后来有钗正黛次的方案,但他和薛姨妈的思想观念一致确是没有疑义的。

钗正黛次的方案也得到了黛玉的默认,但黛玉认同钗正黛次绝非偶然。宝玉挨打之前,黛玉还和宝钗争强斗胜,她认为她与宝玉既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大有有我无你的意味。两宴大观园之后,她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低头了。她说她长了十五岁,没人像宝钗那样教导她,自己无依无靠,客寄贾府,被人多嫌,不如宝钗有母兄有房地,一应大小事情不要贾府一文半个。这说明她认识到自己无法与薛宝钗抗衡,她在宝钗的实力面前认输了。56回宝钗管家,更使她感到形势已难扭转,要实现与宝玉的知己爱情,只有投入薛姨妈的怀抱。所以后来薛姨妈给她谋出路时她要认做干妈,后来也确实认了妈妈。

林黛玉是贾宝玉追求的理想人生的最高代表,灵与肉的统一体。只有在她身上,宝玉才找到了精神的寄托,到底是什么是他们的心灵得以相互依赖,难舍难分?林黛玉是几千年文明社会中薄命红颜的代表。虽然曹雪芹设计了一个动人的“还泪”神话来解释她多泪的一生,但是既定的封建礼教,已在这位极端敏感的红颜诗人诞生前,就注定了她的灵的格外不幸和痛苦。她之所以能够成为宝玉的知音,并不仅仅是由于她是“泪水做的骨肉”,至情的化身,更重要的是,她抛弃了奉劝情人走仕途经济一路的传统思想,散发出追求人的自由本质的灼灼光辉。她对这些情感的显现就是泪、血与诗。不独在大观园,而且在中国文学史上,她都是流泪最多的女子之一,也是最痴情的女子之一,正因如此,在“焚稿断痴情”后,她流不出泪而只有吐血了。由此可见,林黛玉焚稿不是将自己与宝玉的感情切断了,而是感情发展到极致,爱到极点的表现。

只是夫人最终还是容不得黛玉,比起黛玉为妾,她当然更喜欢一个周姨娘式的又与宝钗相像的花袭人为妾。贾府后来所面临的问题,最重要一点就是缺钱,而四大家族又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宝玉也必须要娶一位像薛宝钗这样“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人。